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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访抗战遗迹 传承爱国精神|横山岭上瞻丰碑

发布时间2021-02-05 15:22:21   来源:河北新闻网   收藏本文

        “寻访抗战遗迹 传承爱国精神”系列报道之陈庄歼灭战旧址

 
        横山岭上瞻丰碑
 
 
        群山掩映中的陈庄歼灭战陈列馆
 
        时值正午,阳光普照。
 
        伫立在横山岭赭红的岩石上,凝望历史的硝烟,瞻仰一座抗战的丰碑——陈庄歼灭战纪念碑。
 
        眼前的山色很美,横山湖澄澈的碧波很静,在强光的照射下,水面如翡翠般晶莹。在这般纯美的水下有战火烽烟的村庄,有森然闪光的枪炮,有彻夜的呐喊,还有难以磨灭的记忆……千百次回望与想象,还是无法复原八十多年前,那持续六天五夜的一场传奇鏖战。
 
        我把目光移向浩渺烟波的尽头,当时的边区重镇陈庄,如今依然在群山里安详地栖息。它也许会帮我搜寻许多战争的碎片吧。东望磁河,宽阔的河床上林木茂盛,卵石无声,它也许会将记忆凝结吧。向南仰望,高大朴实的鲁柏山静默无言。昔日那个光秃秃的山崖上曾爬满了敌人,今日已是满坡苍翠。它能和我诉说那历史的回音吗?
 
        目光落回不远处的陈庄歼灭战陈列馆,鲜艳的国旗下,这座庄严的建筑让人肃然起敬。迈步走向那里,硝烟弥漫的岁月片段,悬挂满壁,那里有惊心动魄的抗战记忆……
 
        一
 
        八月秋风凉,鬼子打陈庄。
 
        腆着肚子扛着枪,看他多么狂!
 
        经过了横山岭,进了埋伏圈。
 
        漫天飞来手榴弹,四面机关枪。
 
        鬼子哭又叫,夹着尾巴逃。
 
        东堵西藏齐包抄,一个没有跑掉。
 
        贺龙用神兵,笑得胡子翘。
 
        山笑水笑人也笑,明月当头照……
 
        这首流传于灵寿县的民歌,描述的陈庄歼灭战是那样生动简洁,透射着人民心中的豪迈与浪漫,让我们跟随它的旋律,穿越抗战云烟,触摸那段历史的真实——
 
        首先,让我们的镜头闪回到陈庄镇。陈庄镇位于灵寿县西北部,西依太行山,东临华北平原,横山岭东卧,慈河水长流,上下百里形成“锦绣大明川”,沃野千顷、村落簇拥。抗日战争伊始,由孙毅率领的115师教导大队1300多人,来到陈庄,开辟抗日根据地。随后,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抗大二分校到达,晋察冀边区政府、边区银行、印刷局、粮食局、晋察冀日报社、八路军120师后方供给处等机关、学校、救亡团体,也曾进驻陈庄一带。陈庄一时间成为抗战热潮之中的红色高地,同时也成为侵华日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以及“扫荡”的重要目标。
 
        1939年9月下旬,日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的旅团长水原义重带着第31独立大队及伪警备队共1500余人,想实现日军“秋季大讨伐”计划,从灵寿县城出发向着陈庄镇进犯,企图摧毁边区的后方基地。
 
        而此时,贺龙师长率领120师主力部队,从冀中的博野出发,一昼夜穿过敌人八道封锁线,到达灵寿县刘家沟村一带。聂荣臻司令员的司令部和晋察冀军区5团,此时在西距陈庄不远的平山县,都为迎击敌人做好了准备。进犯陈庄的日军依然趾高气扬,似乎没有察觉到一场大战即将在太行群山之中展开。师长贺龙、政委关向应决定布下“口袋阵”,诱敌深入,集中兵力,在运动中歼灭来犯之敌。
 
        9月26日,日军首先进占慈峪镇,之后,向北行进不久,遇到了八路军359旅719团的阻击。当日下午,日军大批拉辎重的车辆和部队向灵寿方向撤退。
 
        难道不可一世的水原义重就此罢兵了?不可能!
 
        此次作战的前线总指挥,358旅旅长张宗逊在指挥所反复琢磨。贺龙元帅的指挥部里,电话此起彼伏,大家都在焦灼地等待着消息……
 
        傍晚一位老乡赶来报告,“西庄来了一队骑兵,把白菜地都踏坏了。”接到报告的同志马上警觉,八路军绝对不会踩踏老百姓的白菜,一定是鬼子来了。指挥部也不断接到晋察冀军区五团的报告,发现村庄外的马蹄印,发现大街上铁钉脚印……
 
        27日清晨,枪声在群山峻岭中突然响起。我们后来从抗大二分校校长孙毅将军的回忆录中了解到:当时,二分校接到敌人可能要袭击陈庄的消息之后,就开始组织学员们进行侦察和排哨。他们一个跟着一个,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,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梁,向陈庄南侧排哨行进。就在东方刚刚吐露鱼肚白的时候,杨震区队的一个学员发现山腰处有一条蛇形的黑影,正向这边山头蠕动。杨震果断下令,占领有利地形,先敌开火。那条“黑蛇”停了下来……黎明的枪声大约持续一个小时。考虑到抗大二分校的任务是侦察和警戒,此时已经迟滞了敌人的进攻,为陈庄所驻扎单位和老百姓争取了更多的转移时间,杨震率领学员们安全撤回。
 
        此刻,狡猾的水原,让日军伪装成八路军战士,轻装奔袭陈庄的“新战术”似乎达到了目的——占领了一座空城。
 
        二
 
        将近中午,陈庄镇响起零星的炮声,日军占领了这座重镇。
 
        后来在缴获的敌人文件中发现,敌大队长田中省三郎在这天的日记里写道:“不经大的战斗而占领陈庄,这是指挥者的天才……”实际情况是怎样呢?陈庄附近的机关、学校和群众早已转移了。八百多户的村镇上看不到一个人影,找不到一粒粮食,家家户户都空空荡荡,而满街的墙壁上却到处涂写着大字标语,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“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去!”
 
        水原依然沾沾自喜,他们到处搜战利品,庆祝胜利。
 
        刘家沟贺龙师长指挥部里,大家在讨论新的敌情。贺龙师长叼着烟斗,对敌人“新战术”给出了评价:“班门弄斧!”
 
        前敌总指挥张宗逊接到了贺龙师长电话指示:敌人是孤军深入,北无据点接应,南边接济也十分困难,因此他们在陈庄不敢久留。敌回逃时,必须抓紧战机,在运动中把它消灭掉。接着他凝视着地图,用目光在横山岭一带,慈河两岸,挽结着一个口袋阵。
 
        从陈庄到慈峪,一条路是水原突袭的西部崇山峻岭蜿蜒小路,一条是东侧沿着慈河河滩的宽阔大路,水原撤退又会走哪条路呢?
 
        张宗逊和指战员们陷入深深的思索:既然敌人来时耍了一套“花招”,那么走时也可能来个“新战术”——改变过去的老规矩,不走来时的小路,而顺东南的大路逃跑。敌人这样做,既可避免像过去一样遭我伏击,又可与慈峪之敌相呼应。
 
        敌变我也变!经过反复的讨论,张宗逊下达了大路阻击的作战计划:确定以2团和716团在陈庄以东占领慈河两岸的高地,严密控制敌人东逃的大路。为了防备万一,另以一支队的3营进至陈庄以南的长峪,准备堵截可能由来时小路逃跑的敌人。一支队的另一部顺大路向陈庄靠拢,与敌保持接触。这一方案经师部批准后,部队便开始调动。
 
        入夜,我一支队和抗大二分校的学员们,又分别从东西两面不断向陈庄袭扰。敌人找不到一个老百姓,得不到任何情报,只是躲在村里盲目还击。就这样,敌人一夜未得安生,消耗了不少子弹。
 
        28日拂晓,陈庄上空腾起了冲霄的烟柱,敌人放火烧房子了。这是敌人逃跑的信号,口袋阵周围的战士们马上准备战斗。
 
        诡计多端的水原,向小路虚晃了一枪,最终还是沿着磁河,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大路。
 
        在口袋的一端,716团团长黄新廷反复判断后,将“跌骨崖”阵地设为口袋阵的卡口,并把这道关键防线交由骁勇善战的曾祥旺连长负责。而守卫在跌骨崖阵地最前面山梁的是四连一排长郭云初,他虽然刚满18岁,却已经有了上百次战斗经历,被战友们亲切地叫作“小老虎”。
 
        “小老虎”带领的战士们老远就看到了得意扬扬的敌人。他们沉着从容,直到敌人距前沿三十来米时,才开始射击。一阵猛打,大部分敌人被打了下去。亡命式的日军从一侧蹿上了阵地,郭云初眼疾手快端着刺刀冲了上去,一刀刺倒最前面的日本兵,开始肉搏战。
 
        跌骨崖,这个敌人东去最重要的闸门,一时间成为陈庄歼灭战的核心。守住,必须要守住!
 
        战斗打了快一天了,敌人组织了四次进攻。最后一次,郭云初刺倒两个敌人之后,自己也被侵略者的刺刀刺中了胸膛,英勇地牺牲了。曾祥旺怀着满腔的仇恨,率领战士们发起冲锋,当他身上的手榴弹全部甩出的时候,自己也不幸中弹倒下。
 
        跌骨崖,始终紧紧地掌握在我们的手里,几天几夜,这道闸门都没有打开一个缝隙!
 
        向北,向西,向东,鬼子左突右冲,渐渐被压缩在破门口村周围的村庄里,包围圈越来越小,鬼子在口袋里挣扎着,最后选择向南,爬上了光秃秃的鲁柏山。
 
        正定和平山的游击队、担架队过来了,灵寿的妇救会、青抗先过来了,老乡们送饭送水,抬着担架,翻山越岭从四面八方赶到了阵地,小米粥送来了,饼子送来了,一捧一捧的红枣装进战士们的口袋,一勺一勺的饭喂到伤员的口里。武器装备精良的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包围圈。
 
        敌人无粮无水,又缺弹药,只能不停求援,“即以飞机送弹药粮秣并增派讨伐队”。飞机真的来了,因为阵地相近,难以区分,所以没有轰炸。第2天又来,投送弹药和饼干。结果,敌人点火我们也点火,大多物资降落到我们的阵地上。
 
        敌人的讨伐队也真来了。增援的八百人,在白头山被张仲瀚率领的719团以及晋察冀四分区八支队,死死堵在门外,无论如何也没有让他们接近口袋。
 
        鲁柏山又高又陡,敌人在光秃秃的山崖上,既无掩护又无依托,张宗逊建议火力全开,猛烈射击,敌人爬到山顶时,全部队伍只剩下二百多人,他们拼尽全力逃下了石梯,5团的战士们早已堵住了敌人的退路……
 
        贺龙师长来到了前沿阵地,亲自指挥发起总攻。聂荣臻司令员不断打来电话鼓舞士气。虽然我方战士也伤亡比较严重,但是紧紧地拖住了敌人。
 
        口袋里的鬼子几经挣扎,慢慢窒息。经过六天五夜的激战,在绵延三十余公里的战场上,水原旅团几乎全军覆没。
 
        漏网的鬼子都被老百姓们抓了回来。
 
        横山岭上响起战士们欢庆胜利的呼喊声。
 
        三
 
        10月10日,陈庄大捷祝捷大会在张家庄隆重召开。万余将士和群众参加了大会。报幕员激动地念战报:陈庄战斗,历经六天五夜激战,歼灭日军水原旅团1380余人,俘虏日军官兵16人、伪军13人,缴获山炮3门、机枪23挺、步枪500余支、战马50余匹,子弹4万余发……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 
        陈庄歼灭战的胜利在全国的抗日战场引起很大的震动。抗日军民精神振奋,从党中央到各地部队都纷纷祝贺。该年10月2日的《晋察冀日报》记载:“……获得大胜,给敌人以迎头最大的打击,使敌人在进攻的开头就遭到残酷的挫败,这对于保卫边区,粉碎敌寇‘扫荡’进攻是有伟大的意义的。”那是怎样的战斗,怎样的景象,我们不能再去炮火硝烟中体验。我深深感到,无论多么淋漓的笔墨都难以描述当年的场面。今天,我静静地站在横山岭上,慨叹和敬佩徐徐而出。
 
        在我查阅陈庄战斗资料时,那没有任何修饰的文字在我心中呼啸而过。不知何时,我眼中已蓄满了泪水,烈士们的身影总在泪光中晃动。我慨叹战争的惨烈!在这场战斗中,我八路军伤亡指战员584名,其中共产党员387人,且大多数是身经百战的战士。那样年轻的生命,如猛虎般矫健的勇士啊,硝烟中,夜幕下,他们无声离去、转瞬化作天边的星辰。
 
        几十年后,这场战斗的前敌总指挥、358旅旅长张宗逊在病床上,对采访他的记者谈起这场战斗,没有过多讲述胜利的喜悦,却喃喃说道:“战斗打得艰难呀!有个战士被敌人的军刀砍在脸上,拔不下来,就那么个样子,还在拼命打……”病痛中的将军在叙述轰轰烈烈的战争,但他眼前站立的总是烈士的身影。
 
        几十年后,在5团政委肖锋的回忆录中,这样记述:“一个平山的战士是个大个子,表现得异常顽强,刺刀拼断了,就用枪托向敌人砸,有几个鬼子向他包抄过去,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。”
 
        几十年后,孙毅将军回忆,队长们带领抗大学生军战斗了一整天,学生们十几个人才能分得一把枪,几颗子弹,但作战十分英勇。枪炮声混成一片,战士们用门板抬了很多伤员……抗大学员在作战中表现出来的英勇无畏,让日军再也不敢小瞧。校长看到牺牲的学生,不禁流下热泪,说:“孩子还小,太可惜了!”
 
        为什么要发动侵略战争?为什么让无辜的生命消失?为什么在这美丽的土地上刮起血雨腥风?
 
        高峡出平湖。今天,横山湖把战争的残酷溶解在了一泓晶莹的碧波之中。
 
        横山湖东侧溢洪道南端,一座名叫南探花楼的小山顶上,苍松翠柏掩映,陈庄歼灭战纪念碑耸立当中。纪念碑周边是陈庄歼灭战烈士墓群和孙毅骨灰撒放处。
 
        这座抗战的丰碑,树立于1959年。多年来,我曾无数次地瞻仰。一次,查询历史资料得知,两千多年前乐羊和西门豹,曾和中山国主力于慈河对峙月余,最后乐羊“火烧楸山”,大败中山军队。看来这里自古便是战争要地。
 
        记得一个夏日,我在瞻仰纪念碑之后,遥望湖光山色。恰逢有父亲的老同事和他的朋友们来此参观,他们请我讲解这场战斗。我努力描述着,虽然自己脑中装了许多相关的文字,内心也满怀激动,讲述出来却简单机械,白开水一般,这让我难过了很久。后来,我偶然听一位军事院校的教授说:“陈庄战役前后夹攻布局独到,虚实比例用心极巧,整个战局阵形非常壮观!”我很受震动,时至今日,都在寻找素材和资料,始终想把这场战斗讲得精彩。弘扬革命传统、传承红色基因,让一座民族精神的丰碑昭示历史,教育后人,就需要把英烈们的故事先讲好,这是我们的使命和责任。
 
        新近采访,陈庄歼灭战陈列馆馆长李学彦告诉我,陈庄歼灭战旧址现为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、河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、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由陈庄歼灭战纪念碑、陈庄歼灭战烈士墓碑、陈庄歼灭战烈士墓群、贺龙指挥部、孙毅骨灰撒放处和陈列馆等组成,占地面积约3.7万平方米。庄严肃穆的陈庄歼灭战陈列馆于2015年8月建成开馆,是河北省第一个在战场旧址建设的陈列馆。陈展内容包括陈庄歼灭战、抗大二分校和千年古县灵寿三部分,馆内藏品丰富。
 
        李馆长介绍说,陈列馆落成开放后,年接待党员干部与各界群众参观学习达25万人次以上,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了解陈庄歼灭战历史,缅怀先烈,寄托哀思。陈列馆里也有当地的多位志愿讲解员,比如90多岁的张汉魁老人,他曾经担任过儿童团团长,也是陈庄歼灭战的亲历者。他说只要有机会,就要给更多的人讲述当年的故事,也讲述灵寿人民为支持子弟兵打仗,所做出的牺牲和奉献。
 
        采访即将结束时,李学彦满怀期望地说,希望大家更多关注红色文化传承保护和开发利用。比如,抗大二分校在陈庄办学五年,为抗日前线输送了两万余名指挥员,其中66人成长为共和国将军,被誉为“造就指挥员的摇篮”。但是,反映这所红色学校的展陈也面临着空间不足、内容单一等问题,真心呼吁更多的人投身到深入挖掘、研究、宣传红色历史文化的队伍中来……
 
        将别,将晚。仰望横岭长空,一片酡红,那是烈士们鲜血浇灌的山色,使得这大地一派安宁与美好。长思,长歌,我辈后生,亦应且行且珍惜。(程雪莉)
 
        (图片由刘尊拴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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